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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预料中的法剑穿体之痛却并未出现。
烈无双光感觉眼前寒气锐气逼人,却未有切肤之痛,忍不住又再度睁开眼來。
只见此时那法剑正悬停于自己眼前数寸之处,一动不动,可后面的玉姬子却已是满脸都涨得通红…那柄与他磨合了数十年之久的法剑,此时就像突然不认识自己了似的,任凭他如何催使,却就是不肯再往前移动半寸…
一个声音在屋外的半空中淡淡的响起道:“死有余辜…”
那、那是…
烈无心惊呆了……
那是烈盘的声音…是盘儿…
只听声音虽轻,语气虽淡,但却饱含着一股让人感觉难以抗拒的意志和怒火…
法剑倒戈…剑柄朝后猛退,在玉姬子那双恐惧的眼睛前迅速放大…
‘蓬’的一声脆响…这个在世俗中堪称无敌的先天强者,竟连敌人的面都沒见着,已然被他自己的法剑轰爆了头…**子瞬间溅满整屋…喷了烈无心一脸…
玉姬子一死,那弥漫在屋子四周的淡蓝色光晕立消,无数外界的声音纷踏而至…
“无心…臭小子…”那是老烈睿的声音。他刚才虽特意转进了里院去,但却并未走远,而是贴在那里院院门处,想要听听烈无心和那个其实已经被他原谅了的徒弟到底聊了些什么。可随后便是玉姬子入店,封闭店门,隔上音罩…他无法听到店内的声音,但却可以捅破店门上的糊纸,瞧见这里面发生的一切。当他看到张天道推开烈无心,为他挡下那一剑时,老烈睿的眼泪就已经抑制不住的流下來了。他想起自己这些天对张天道的态度,直到刚才,他都还在痛骂对方为天下无耻之代表,而始终不肯正眼瞧上张天道一眼。这声迟來的‘臭小子’,张天道只怕也再也听不到了。
可随着老烈睿的声音而來的,更多的则还是在大街屋门外的阵阵惊呼和喧哗…
“好大一艘船…”
“船怎会飞在空中?…”
“你知道什么,那是仙家宝船…”
药材店的大门也在此时无风自开,一道身上闪烁着难以遮掩光芒的少年身影跃然入眼帘…
烈盘…
从铁炉堡一路赶回來,本是想要给老爹老妈一个惊喜,可哪曾想到刚飞到药材店上空,便已听到了店内的动静。
玉姬子确是已经用秘法隔绝了屋内的声音,但这就像当初在铁炉堡中,仙云宗帷幕内的隔绝阵法并不能阻止无量老祖的窥视一样。玉姬子的这区区秘法,自然也无法阻挡烈盘的视线。
只可惜还是稍稍晚了一步,虽是救下父亲,但张天道却已经死了。
不…还沒死…
烈盘三步并两步,眨眼间已來到烈无心身前…顺手一挥,先替烈无心止住了断臂之血,也來不及多作说明,飞快的从怀中拿出一只小鼎來。
只见那小鼎上龙飞凤舞的雕刻着镇魂二字。
烈盘双手一招、一抱、一聚。一股灵元之力迅速围绕着这屋内方圆数米慢慢收拢过來,就如同是铺开的一张大网,小心翼翼的搜网住了此区域内它的一切所需之物。
只见在这小圈子范围内,无数散散碎碎的星光闪亮起來,并慢慢的汇聚到一起,形成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烈无心虽认出冲进屋來的是自家儿子,可乍见此异景,一时间也是不敢出声,静静观看。那边老烈睿也跑了过來,第一时间就去将药材店的大门给关上。
此时那些由碎亮所组成的人影已逐渐有了脸部的轮廓,烈无心瞧清那人影的模样,心中既惊又喜,失声喊道:“天道?…”
这是张天道的魂魄。
凡人魂魄不同于修仙者,通常來说神魂极弱,因此普通人身死后是很难凝魂聚魄的。大多数普通人死后都会直接魂飞魄散,唯有那种精力特别旺盛者、天生神魂特别强大者、亦或是含极大冤愤而死的厉魂,方有可能凝魂聚魄,成为鬼魂。
张天道是虽是初阶武宗,但到底是未曾跳出普通人的范畴。别说他了,一切未入先天之士,都是广义上的普通人,不在此数中。因此他死后压根就沒有什么完整的魂魄,而是消散于空中。即便不起风,多则一个时辰,慢则半个时辰便都会随空气烟消云散。是烈盘用**力将那已经开始四散的魂魄再重新凝聚了起來。
烈盘搜罗得很仔细,张天道凝聚起魂魄时的外型也就越完整,甚至还保持有清醒的意识和记忆。看着躺在烈无心怀里的‘自己’,再看到站在一边的烈盘和已经沒了脑袋的玉姬子,张天道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自家人知自家事。他虽未曾修过仙,但既是已死,自知此时身子能凝聚,全靠的是烈盘一口真元维持。真元不可能无尽,等烈盘真元尽时,怕就是自己彻底魂飞魄散之时了。
他张开嘴來想要说点什么,可却无法发出声音。
别说似他这般受外力影响而强行凝聚起來的‘死魂’,便是那些拥有着强大神魂的修仙者,刚死时凝出的魂魄也是极少有能直接开口说话的。毕竟已经沒了身子,仗之以发声的声带不复存在,要想重新‘学会说话’,那可需要鬼魂苦修上好一阵子才有可能。
感觉到自己无法说话,张天道显然有些遗憾。但目光中却全然是欣慰和满足。因为烈无心活了下來,他挡下那一剑,有了绝对的价值。他本是想请烈盘帮他照顾张嫣嫣,但既是无法发声,也只得作罢。哪知烈盘却似看懂他嘴型,笑着说道:“张叔放心,嫣嫣亦同我妹,只要烈盘还在仙云宗一天,便绝不会让人欺负她。”
张天道欣慰的点了点头,又看向旁边烈无心。这老哥俩此时只怕是有说不完的话,可却谁都沒出声。张天道固然是说不出话來,而烈无心,则也不愿与兄弟表现得有何不同之处。好在这老哥俩早已心有默契,便不用说话,也知道对方心意。
唯有旁边烈睿有些焦急的问道:“盘儿,那臭小子还能活不?”在他眼里,烈盘以前就已经是无所不能、生死人肉白骨的神医,现在连招魂都行,只怕已经可以抢阎罗王的饭碗儿了。
烈盘摇头道:“张叔只是普通人,魂魄既散过一次,那就算再强行塞回他身子中也已无用,只要脱离烈盘的真元,立刻便会自行溃散,无法再凝聚。”
烈睿和烈无心都是沉默无语,张天道倒是看得开,伸手拍了拍烈无心的肩膀,便要跪下。烈无心赶紧想去扶他,可鬼魂之属,并无实体,双手捞了个空时,张天道已经磕下头去。烈无心只得回拜,却听烈盘在旁边笑着说道:“爹,张叔,也不用那么煽情吧?肉身虽不能活,但未必便沒了别的存活之法。”
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纵是张天道,听到此言也禁不住眼前一亮,旁边烈无心和烈睿则是异口同声的问道:“何法?”
烈盘指了指刚才被自己拿出來放到地上的镇魂鼎:“此鼎可镇魂。我已将鼎内第一层中清空,张叔只需入住其中,便可保持魂魄不散。”
“只是这样?”烈无心和烈睿都感觉有些失望。毕竟听烈盘那般说起,张天道自此以后似乎便已成了个只能呆在鼎内的囚徒。而且还只是个无法说话的鬼魂,那算是什么样的‘活法’?
“当然不止。”烈盘说道:“有两法可选。其一,可让张叔在镇魂鼎中修养生息,只要保持聚魂之态达到十年以上,当可开口说话。百年以上,散魂碎魄当自行凝聚,那时便不再需要烈盘的真元或镇魂鼎相助,都可以自行存在于天地之间了。烈盘自会用冰冻术法将张叔的肉身完整的保存下來,等到百年后张叔魂魄齐聚,那时再想办法送张叔还阳,以续未完之寿命。”
“百年?”烈无心和烈睿都是失声喊了出來。
“那只是个初略的估计。假若张叔天赋够好,说不定只需八十、甚至七十年。但若是资质平庸或是差些,那说不定还需要两百年都未可知。”烈盘正色道:“人死道消,这种事情本就是天道规律,强行还阳乃是逆天而行,违背自然法规的逆举。与我等修仙者一样,必遭劫难。因此百年也好、两百年也好,其实这时间过得越长越好,因为那样你赎过的罪就越多,日后所遇到的劫罚也就越少越轻。若你真是当天便逆天还阳成功,呵,那可恭喜了,沒准上午才刚刚还阳,可等到中午就已经被一道晴天里的霹雳给当头劈死了。那是专为逆天而行者准备的天劫雷罚…”
张天道似乎有点动心,毕竟与能活下去相比,什么百年囚困、两百年囚困的,根本就都弱爆了。压根儿就不值一提,他心中放不下女儿,有这一两百年的悠长时光,更可多知道些女儿的情况。毕竟女儿也入了仙道,少说也是两三百岁的寿命往上了。只不过,要百年之后才能再与女儿相聚,这多少让他有些踌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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