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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鬼道乐兮（第1页）

牧天行并不介意陆念情的安静，相反，他的眼眸深处浮动着欣赏。

焦躁自负、好高骛远，往往是年轻人中比较常见的缺点。

不为外物所动而能冷静思考，本身就已经代表着出色。

陆念情没有让牧天行等太久，很快给出了回答：“牧前辈，幽字卷天书，其实我并不是很需要，不知能不能用两个承诺来替换？”

“哦？你想要我们怎样的承诺？”牧天行的脸上浮现起感兴趣的神情。

陆念情洒然一笑：“其一，若将来有一天，嬴姑娘承位，我希望她能答应，三年之内不与大燕互动刀兵。其二，如果必要时，我希望秦之修行界能全力出手帮助大燕一次。”

他终究不是孤影穷孑之人，独步天涯、自在逍遥的梦到底是离他远了。他的每一个选择、每一次决定，都牵系着太多太多的人，他又岂能只想着自己。幽字卷天书固然珍贵，但或许只能对他一人有作用，甚至对他来说都有些鸡肋。想想之前那几卷天书，他可都是无比巧合之下才领悟的。与其选一个虚无缥缈的，倒不如来些实际的。对大燕能有所帮助，也就是对他有帮助。

当然，难得有这样的机会，甚至都放弃了幽字卷天书，自然要换些有用的。两个承诺，第一个，是为燕争取相对安稳的环境和发展壮大的机会，第二个，是出于对忘川的顾虑，万一忘川真要有所行动，至少能有更多的胜机。

陆念情虽然思考的时间不长，但想得却很远。

“两个承诺，嗯……”牧天行似笑非笑地看着陆念情，“这样的话，怎么感觉有些像我们占了便宜？毕竟，我们本就是盟友，陆小友所说，难道不是本来就为该做之事么。”

陆念情在心中腹诽，牧天行这个老狐狸到现在了还试探，表面上却还是温润道：“盟友间捅刀子的可也不少。再说了，牧前辈之前所言心无隔阂、共同进退到底有些空了，这两个承诺可都很实在。这样的话，我们也踏实。而且，我相信，无论是嬴姑娘，还是秦，对于承诺一定都是极为看重的。毕竟，一国之失信，便似失信于天下。”

“哈哈哈，好一个失信于天下。”牧天行抚掌笑道，“既然陆小友言已至此，又主动放弃了幽字卷天书，这两个承诺本也没有什么，再行推诿就有些说不过去了。陛下既派我至此，便是令我全权决定。这一桩事，亦可视为两方订盟之约，我大秦应下了。”

陆念情也是松了口气，微笑道：“如此最好。”

“只是，这么一看，陆小友的赌性确实不小。”牧天行摸了摸下巴，玩味笑道。

陆念情是聪明人，能明白牧天行所指，摇头失笑道：“还好吧，乱世之中，总要有点魄力。”

“这是好事。”牧天行轻轻甩了甩袖子，轻笑道，“这世道，本就没有畏缩之人的位置。不过，我还是有些好奇，陆小友为何对我们这般有信心。毕竟，你我都知道，赌归赌，却也不是全凭运气。”

陆念情微微抬起头，看向深邃的夜空，点点星辰闪烁，似乎在诉说着什么：“我们都看这天不顺眼，不是么。”

“这理由，似乎有点玄呐，好像还不如运气实在。”牧天行笑了笑，眉眼间带着几分揶揄。

陆念情收回目光，抿唇笑道：“玄就玄呗，至少挺舒心的。很多事情呢，其实我也讲不出理由的。”

“这是通透，极好极好。”牧天行说这句话的时候，眸中带着些许异样的神色，这是陆念情都能感觉到的，然而这些许异样背后到底意味着什么，他也猜不出来。

猜不出来便猜不出来吧，他又不喜欢玩弄人心，把别人的心思揣测得那么明白作什么。

更何况，陆念情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想问：“牧前辈，恕我冒昧，眼下的话，我倒是还有一件事情想问询一二。”

“哦？陆小友但说无妨。”牧天行反正是觉得和陆念情聊天挺愉悦的，虽然正事已经聊完了，他倒不介意再闲话几句。

陆念情揉了揉太阳穴，苦笑道：“我想问的是，那鬼道复生之法是否得自幽字卷天书？”

牧天行怔了一下，奇道：“陆小友倒是好见识。陛下当初也是偶然间得了幽字卷天书，领悟了其中的法门后才有了后面的谋划。”

“那幽字卷中莫非没有记载此法的隐患么？”陆念情微感愕然。

“没有。”牧天行摇摇头，“若是但凡有一丝一缕的记载，我们也不至于毫无头绪了。据陛下所说，天书中只是单单记载了复生的秘法，讲道理还是颇有些诡异的。其实，若非没有更稳妥的方法，我们也不至于如此仓促地就选择了那秘法。”

陆念情颇多感慨地点了点头。

牧天行见陆念情没有再多说的意思，有些哭笑不得地问道：“只是问这个？”

陆念情干笑道：“是的。”

“为什么突然想确认这个？”牧天行微笑道。

“人道渺渺，仙道茫茫，鬼道乐兮。”陆念情轻轻吟诵着这几句经文，也不知是不是在回答牧天行的问题。

牧天行挑了挑眉：“度人经？”

《度人经》虽为道门至法，但实际上其经文是广为流传的，真正珍稀的，是背后的大道真意。用寻常的纸和笔当然也能抄摹出一部《度人经》，可其间的意蕴是断然比不过仙界流传下来的。这也是为何陆念情吟出几句经文后，牧天行便能识出的原因。

陆念情叹道：“嗯。修行越深，越发觉得这几句话所言不错。而今听得牧前辈你们的鬼道沉浮，更是有所感触。生死无妄，仙生鬼终。世人皆以为，茫茫仙路便是征途，凄凄鬼道便是歧路，可凭什么，定要觅那仙路。上至碧落，下至黄泉，皆为天道循环，又有什么区别。所谓的度人经，终究是以仙度人，却不是以人度人。然而，终究是无人能逃出这窠臼。这天地万法，便是最大的囚笼，又有谁能超脱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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