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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黑脸（第1页）

夜，祈雨城，牛大善人府，自南向北数第三座阁楼顶，一个白衣少年正抱膝静坐着，举目望苍穹。

少年皮肤很黑，黑到足够以夜色充当保护色，若在一米外看这少年，仅仅能看到一件白色的衣服。他人很安静，已经一动不动地坐了一个小时了，他在等待，等天空中最后三颗星被乌云遮盖住，他不喜欢亮的东西。

下方的院落中，站立着二十多个背着大刀手持弓箭的大汉，每个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屋顶上那件白色衣服，只要这件衣服一动，他们便会乱箭齐发。

房子里，牛大善人正跪倒在佛像前，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致使有人在白天给他射来了死亡威胁信，信上说“他们”要在今夜来摘他的人头。

牛大善人自负行得正坐得直，什么也不怕，可是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给了繁星途（一个专门收钱办事的组织）三百两银子，要求繁星途派人保护他度过今夜。可现在，他只见到了二十多个连夜行衣都懒得穿的杀手，没看到繁星途的人，无奈之下只能祈求佛祖保佑，让他死后可以像迦叶一样侍奉在右。

他哪里知道，繁星途的保护者就在屋顶上。

由于牛大善人太抠门，认为自己的命只值三百两银子，繁星途也没有给予足够的重视。经过研究，决定派出了从没执行过任何任务的后天宝鉴走一趟。

后天宝鉴只有十九岁，是繁星途的主人万之初十八年前在河边捡到的婴孩，后天宝鉴四个字就写在襁褓上。一个一岁的孩子最多拥有一份天性，那可是纯白纸一张，万之初可以按照自己的需求来培养这孩子。十八年来，万之初手把手教这孩子对自己绝对服从以及各种暗杀门道和一个杀手必备的修为。可惜，万般不由人啊，后天宝鉴是万之初一生中见过的资质最差、悟性最低的人，不但差，还差的与众不同。

后天宝鉴十岁以前那简直就是个夜猫子，只要太阳一升起，这小子准睡觉，天不黑下来绝对不醒，中间任你拳打脚踢也无动于衷；到了晚上，别人劳累了一天准备睡觉了，这小子反倒精神百倍，要不是十岁那年这小子的时差终于倒了过来，万之初非掐死他不可。最近这八年来，万之初连恐吓带威逼总算是教会了他一些本事，比如用来秘密潜入必备的轻身法、隐匿气息的唯一方式--垂死术，一些三脚猫剑法，以及目前还只有百分之三十命中率的暗器投掷等。

繁星途其实更倾向于一个暗杀组织，保护别人的生意很少接，万之初本不想接牛大善人的活，可一看到后天宝鉴那倒霉德行，这才应下。至于奉命去执行的后天宝鉴的死活，那根本无所谓，万之初粗略算了算，他将后天宝鉴养大也就花了三百多两银子。按照行规，牛大善人已付了他一百五十两，就算收回一些本钱吧。

后天宝鉴离开繁星途的那一刻，万之初已经为他立好了牌位，上好了香。他看过牛大善人带来的威胁信，落款处盖着一个牛头印记，这是华夏大地上神秘组织溯风林的印记。

华夏人对溯风林的了解仅仅局限于这三个字，至于这个组织有多少人，头领是谁，没人知道；人们只知道溯风林不喜欢被人提起，任何谈论溯风林的人都有可能活不过第二天。不过呢，溯风林却不介意任何人借用他们的旗号，任何人都可以用溯风林以及它们特有的印记来命名自己的酒楼、茶楼、客栈、马厩、厕所……等，这导致了华夏大地一夜之间涌现出了数十个溯风林，他们大多干着和万之初一样的买卖。

今夜来刺杀牛大善人的便是一个刚刚成立不久且不起眼的溯风林，这是他们已创立以来接的第二单买卖，对面买主花了一万两银子买牛大善人的人头，这引起了这个溯风林头脑的高度重视，认为这次行动十分危险，牛大善人府邸肯定有高人守护，最终决定头领以下全员出动。

这就是现在牛大善人藏身处外的那二十多个人的来历，为首的是一个青面猩猩嘴的壮实汉子，他方才已经上过楼顶和少年进行了一番交涉，他说的口干舌燥，那少年嘴都没张，似乎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无奈之下，只得下了楼，命令弟兄们拈弓搭箭，瞄准楼顶。

少年呢，来之前亲耳听到了养父万之初对他的评价，本想一走了之，可他还是来了，他知道自己保护自己都成问题，更别提保护别人了，他只是来随便看看。青面汉子上来的时候，他本想说出自己不会干涉他们，奈何一种来自于黑暗的预感告诉他，万之初就在阁楼后墙根站着、隐匿了所有气息监视着他，这才没有张嘴。

楼下，青面汉子抬头看了看天，已经接近子时了，他是忍无可忍，冲上方少年道：“小兄弟，你不肯走，那就怪不得老子了，放箭。”

一声令下，身后响起了嗖嗖嗖之声，二十三支羽箭从不同角度以人字队形直逼少年而去。

少年听到弓弦震动的声音时，不禁冷笑一声：“一百五十两，我的命只值一百五十两。”说话间，二十三之箭已先后扎进了他体内，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只有二十三根刺的刺猬；这只刺猬身体随之向前方倾倒，顺着房檐滚落下来，重重地摔落在地，一动不动了。

青面大汉见状，回头看了看他的兄弟们，众人额头上的白霜在融化，个个气的脸红脖子粗，他们原以为楼顶这少年肯定是某个大门派的天才，是给足了面子，不料想居然如此不堪！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瘦高个忍不住了，扔了手中弓，拔出背后大刀，闪身来到少年尸体旁，对着尸体是一通猛剁，嘴里骂着：“娘的……我叫你装逼！”

看着瘦高个子鞭尸，青面大汉额头上的青筋渐渐缩回了肉中，正要命令弟兄们冲进屋里杀死牛大善人，屋顶上又窜出了一个白衣人，这回他们看的清清楚楚是一个红胡子老头。

“小牛啊，你面子可真不小，区区三百两居然将老夫请了出来。”老头纵身而起，带着一脸轻蔑的笑容跳下阁楼。

青面大汉一看来了一个气场十足的老者，忙后退了两步，指着地上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问道：“他是不是你的人？”

“算是吧。”老人没有回头，“小伙子们，很抱歉，这笔生意你们怕是做不成了。看在咱们是同行的份上，我给你们一分钟时间离开。”

老头子只有一个人，老子们却是一整个溯风林，让老子们走？青年大汉大笑道：“我给你半分钟时间滚蛋。”

“我给你最后十秒钟。”老人厉声道。

“我给你五秒钟。”青面大汉额头上的青筋又一次暴起。

“你们到底打不打？”地面上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响起，吓的众人身体都是一抖，纷纷扭头看向地面上白衣少年的尸体。

白衣少年的身体已经被瘦高个砍成了三段，脑袋一段，躯干一段，两条腿一段，只有瘦高个看的到这些，其他人看到的只是一件被砍成两半的白色长衫。听到这个声音，最吃惊的乃是万之初，少年是他一手养大的，他不能接受眼前的一切。

见众人又不吭声，少年手动了动将脑袋按回脖颈，又接上了双腿，站起身一根一根拔着身上的羽箭，每拔出一根便呻吟一声：“疼……疼……。”

青面汉子见状拔出大刀在手，声音颤抖着问那少年：“你究竟是人是鬼？”

“你才是鬼呢。”少年说完又拽出了一根箭，箭头上带出了一团鲜红且带着淡淡黑烟的肉，示意一旁已经快魂飞魄散的瘦高个帮他拿着。

瘦高个条件反射地接过了羽箭，用呆滞的双眼看着少年陆陆续续将身上的羽箭全部拽了出来。

“万之初，你好像忘记了，我才是今夜的主角。”少年蹲坐在地，闭上了双眼。

“你竟敢直呼为父的姓名！”万之初怒斥少年。

“我是后天宝鉴！我不是你儿子。”少年伸手怀中拽出了那团他从小揣到大此时沾满了鲜血的黑色婴儿包布。

万之初见状，冷笑道：“我早看出你是一条喂不熟的狼，所以才没在你身上多浪费太多精力，不愧是复姓后天的人，你果然只属于你的家族。”

青面大汉听罢惊呼道：“不可能！黑暗玄宗早在十九年前便被溯风林诛灭了，华夏大地八大密宗早已不存在了……”

“你吃过屎吗？”万之初问青面大汉。

“没有，你吃过？”青面大汉不甘示弱。

“你亲眼见到八大密宗被溯风林诛灭吗？”万之初冷哼道，“没见到，就不要乱说。三十年前杀死恶灵王幸，诛灭猩红怨气的缔造者卫云梦的云之卫家，他们就在不远处的安宁之地，他们的族长卫白丁已化身为正义之羽继续为安宁之地人提供希望。叶剑封家仅存的三位都已入住地狱幽冥城，成为地狱凡人两界永生之大冥司。我之所以收养他……为的就是成为一位未来英雄的父亲，可他资质实在太挫了。我研究过那些密宗人，卫白丁之所以能够成神，得益于安宁之地那些星术士的倾囊相助，封家那两兄弟都是剑神独孤残云的徒弟。而我万之初，华夏大地的顶级暗杀者，我的暗杀术与黑暗玄宗的秘术是绝配，这一点毋庸置疑，所以我收养了他。哎，可惜，这孩子没有前边那几位的天资。”

青面大汉听罢无奈地摇了摇头，冲众人挥手道：“既然有黑暗玄宗的人在，这笔生意我们不惦记了，兄弟们，咱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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