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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无畏号沉没（第1页）

洛佩兹专心地听着里皮的描述，他没有想到无畏号会遇到这种事。“那之后呢？之后无畏号是怎么沉没的？”洛佩兹又问。

里皮又缓缓的吸了一口烟，他似乎不太愿意回忆起当时的经历。所有人都有这种逃避心理，每个人都希望自己的脑袋里尽量是美好的回忆而想方设法忘记痛苦的回忆，但事实恰恰相反，越是痛苦的回忆越容易被人记住。

看见里皮一直沉默，洛佩兹也感觉到了他的心事，海风从他们身边吹过，海浪打击深海号船体的声音不停的传来，天空中飞翔着几只海鸥，气氛变得很凝重，洛佩兹看向远处的大海，海平线的另一边就是暗黑光明山——夺走无畏号上除了里皮所有船员和贝克船长的地方。他不是不能理解里皮的感受，甚至洛佩兹觉得自己可以感同身受，对于里皮而言，无畏号上的船员就是他的兄弟，而贝克船长对他来说更是父亲一样的存在，换而言之那场灾难让他失去了这一生中最重要的人。洛佩兹也一样，他从十五岁就开始被迫独立生活了。原本洛佩兹有一个非常幸福的家，他的父亲是村里的打渔能手，每天外出都能满载而归，他们的生活简单而快乐。一天，他的父亲照常外出打鱼，傍晚的时候，母亲抱着年仅六岁的洛佩兹像往常一样在海边等候。血红的夕阳映照着大海，一位母亲抱着年幼的孩子站在海岸边，等待着男人从海上归来。孩子的眼睛幼稚而单纯，母亲的眼睛急切而深邃，每次看到海平线上缓缓升起的身影向他们驶来，他的母亲都宛如看到了全世界，一直都是这样，从未改变，但那天傍晚他的父亲没有回来，他的母亲一直等到深夜也没有，他甚至可以感觉到当时母亲抱着自己颤抖的双手。

那一次他的母亲足足抱着他等了一天一夜，邻居们都劝她回去，可她一句也不听，直到年幼的洛佩兹因为太饿而哭闹她才带着他回家。之后他的母亲依旧每天都会在同样的时间和地点等待，就像平常一样，但她再也看不到海平线上缓缓升起的身影，一次也没有。

在洛佩兹十五岁时他的母亲也病倒了，不仅因为她要独自一人抚养洛佩兹，更是她对自己丈夫的思念。在随后的几年里洛佩兹一直靠着邻居生活，偶尔也会跟着大人外出学习，直到成年。

洛佩兹还在回忆中，“你想知道无畏号最终是怎么沉没的吗？”里皮突然来了一句。

他愣了一下：“额，嗯，那无畏号最后是怎么沉没的。”

里皮把他手中的烟丢在了海里，揉了揉眼睛继续说道。

当时无畏号上的人都高兴自己成功躲过了一劫，但他们的威胁不只是海啸。那一阵巨浪过去后几分钟，暗黑光明山又发生了一次更猛烈的喷发，巨大的声响让船员难以忍受，猛烈的爆炸几乎破坏了火山口，无数炽热的熔岩射向空中，照亮了整片天空。

经验丰富的贝克船长立刻感觉到不妙，“全速前进，离开这里！”他立即命令道。

高兴的气氛还没过去的船员快速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他们知道自己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贝克船长来到船头，手握船舵。熔岩飞向高空，几分钟后天空中就下起了上千度“熔岩雨”，“雨点”有大有小，小的只有拳头那么大，而大的一个就可以把无畏号砸得粉碎，熔岩落在海面上溅起一阵阵浪花，浪花过后是冒出的一股股蒸汽，炽热的熔岩像是要把这片海域都蒸干，整个场景像是世界末日。

恐惧再一次在无畏号上蔓延。贝克船长双手紧紧抓住船舵，一粒粒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一路滑向下巴，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当时炽热的空气。“船长小心！”里皮叫到。

贝克船长看向天空，一个成年大象大小的熔岩在无畏号的正上方快速下落，眼看就要砸向无畏号，贝克船长用最快的速度向右转舵，船身因为急转弯倾斜，里皮一个不稳摔倒在地，已经右满舵了，但他还用力把船舵向右转，像是要把它扳断一样。

一阵滚烫的浪花在无畏号的左舷溅起，惊出了船员一身冷汗，无畏号成功躲过了熔岩，但巨大的熔岩摩擦了船身，将左舷的一处船体磨成了碎片，整个船都摇晃了一下，贝克船长抱住船舵保持平衡。“船体进水了！”有人惊呼道。贝克船长立刻跑到左舷损伤的地方，发现汹涌的海水正不断地向船体内流去。船员们迅速行动起来，有人负责排水，其他人拿来木板和钉子等工具开始修补破损处，作为精干的无畏号船员，遇到这种事他们是不用等船长的指挥的，他们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里皮也去帮忙，但此时的他也只能搬一些木板。贝克船长将船右满舵，这样船体就会向右下倾斜一点，让左侧抬高，让缺口更多的部分留在海面上，减缓船体进水的速度。

贝克船长如大海般深邃的眼睛注视着前方，从天而下的熔岩不断地落在无畏号的两旁，船舱里的船员在倾斜的船体中奋力抢救即将沉没的无畏号。贝克船长驾驶着无畏号全速向前，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还有一点，还有一点，还有一点。”只要能在向前移动一点，他们就可以脱离危险区域，无畏号就还有救。

火山还在咆哮，船只还在进水，无畏号下沉的越来越快，贝克船长紧紧抓着船舵，面对着越来越绝望的近况，他默默闭上眼睛，回想起自己当年刚刚接手无畏号时的激动和兴奋，那是他意气风发的年纪，年轻人的活力和志气源源不断，带着一群同样年轻的船员在甲板上称兄道弟，谈及自己的远大理想。他们在海上四处远航，足迹遍布世界各地，他们遭遇过海盗，迎击过海浪，遇见过风暴，甚至对抗过海怪，也失去过伙伴，危险的道路让他们成长，还发誓要征服海洋，可是如今却要在这里永久长眠在大海中。也许这就是命运吧，贝克船长这样想着。为大海而生，最终长眠在大海中也不失为一个好归宿。

船长松开了紧握船舵的手，他并不畏惧死亡，他只是替这艘船上像里皮那样年轻的人感到不值，怀揣着勇气和梦想的他们不该死在这里，至少现在不应该。

贝克船长借助船上的一些扶手，沿着倾斜的船体爬到甲板上，欣赏着他生命中最后的风景。此时此刻他的表情是如此平静，眼神是如此镇定，完全不像是一个快要死去的人。

又一个熔岩直接砸在了船体的正中央，无畏号的船身剧烈震动后开始从中间的熔岩砸出的裂口断裂，很多船员直接死于熔岩下，还有的掉进了海里。里皮抓着船上的绳子，海水不断拍打着他，“船长，船长！”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喊他，可能是出于本能，他的内心知道贝克船长是现在最能帮助他的人。

而此时的贝克船长抓着船头的桅杆，因为无畏号断成了两节，船头几乎指向天空，贝克船长就这样悬在半空中。他看了里皮一眼，嘴巴动了几下，由于海浪和火山的声音里皮没有听到他说了什么。之后贝克船长闭上眼睛面带微笑，突然松开了手，像一片树叶落了下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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