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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麦穗（第1页）

麦收季节到了，瓦盆村的孩子们像麻雀一样涌向收割后的麦田，他们弯腰捡拾遗落的麦穗，用衣兜或小布袋装着，然后拿去供销社换冰棍吃。

杨小丫不这样。

她总是在别人都吃完晚饭回家了，才一个人偷偷溜去最远的那块麦地。天都黑了，她还在那儿，像只小老鼠一样窸窸窣窣地忙活。

“杨小丫真怪！”王富贵叼着冰棍说，“人都走光了才去捡麦穗，怕人看见啊？”

“可能怕热吧。”周桂花猜测。

“切，我看是捡不到，不好意思见人！”王富贵唆了一口冰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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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放学后，几个孩子躲在打麦场边的柴堆后面，决定看看杨小丫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天边最后一片霞光消失，杨小丫果然出现了，她带着个旧筐子，腰里还系着一根绳子，绳子末端拖着个铁罐。

“啥玩意？”吴老虎瞪大眼睛。

杨小丫在麦茬地里走着，不时弯腰。奇怪的是，她捡到麦穗不放筐子里，而是小心翼翼地放进铁罐，等罐子装满了，她坐下来，一粒一粒搓出麦粒，再把麦粒装进一个塑料袋里，仔细扎好口。

“哎呦，这得搓到啥时候啊！”王富贵用手拍拍额头，“一分钱的冰棍至于吗？”

“不对，她好像不是为了冰棍。”陈小麦说，“看，她把麦粒装袋子里了。”

“她是不是饿了啊？”周桂花担忧地。

孩子们没忍住，从柴堆后面跳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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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你在干啥呢？”吴老虎大声问。

杨小丫吓了一跳，像受惊的兔子，筐子都掉了。“没、没干啥。”她结结巴巴地说。

“我们都看见了，”王富贵指着塑料袋，“咋不拿去换冰棍？”

杨小丫低着头不说话，手指绞着衣角。

陈小麦上前一步：“你攒这么多麦粒干啥？”

“发、发芽。”杨小丫小声说。

“发芽？”孩子们大眼瞪小眼。

“我要把捡来的麦子泡发了，长成嫩绿的一片。”杨小丫终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三奶说今年秋分前爹娘准能回来，我想让他们看到。”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杨小丫的父母都在外地打工，只有过年才回来一次，平时就她和奶奶相依为命。

“可你院子里那么小，发不了多少啊。”周桂花轻声说。

“种一小片就行，我捡的都是最饱满的穗子，出来的芽儿肯定好。”

王富贵挠挠头：“这得捡到啥时候啊？”

“我已经攒了一塑料袋了，”杨小丫打开背包，里面果然有一个鼓鼓的塑料袋，“再有三袋就够了。”

吴老虎疑惑地问：“你不怕人笑话？大伙儿都去换冰棍，就你在这搓麦粒。”

小丫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不怕。爹娘回来看到芽儿，我就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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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杨小丫又独自去捡麦穗，但这次，她惊讶地发现周桂花也来了。

“我来帮你。”周桂花笑着说。

不远处，吴老虎和林福来也提着筐子走过来。

“俺们也来！”吴老虎嚷嚷，“我力气大，能捡更多！”

甚至连王富贵都拖着腔调说：“算了，今天不吃冰棍了，帮你一起捡吧。”

五个孩子并排在麦田里弯腰捡拾，远远看去像五只勤劳的小蚂蚁，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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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收工时，杨小丫的塑料袋里装满了麦粒，“谢谢你们。”

“等你爹娘回来，麦芽儿一定长得好。”周桂花拍拍她的肩。

“嘿，你倒是有主意，”王富贵嚼着杨小丫分给他的一块窝窝头，“不跟大伙儿一起疯，有啥不好？”

刘三奶正好路过，听见了这话，向他们挥挥手：“鸟儿各自有巢，花儿各自有香。”

杨小丫仰起小脸，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像无数颗会发光的麦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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