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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第1页）

乌云迅速地向山顶聚集成一个漩涡，电闪雷鸣，风起云涌，烈火在劲风中蔓延，世界之树开始坍塌，大地震动，雪山崩塌，海水倒灌，火山喷发，天上瓢泼大雨，地上生灵奔走，人们再一次陷入几百前的惊慌之中，仿佛一切都不曾有任何改变——人类还是那么脆弱。

安提目睹这一切却深感自己的无能为力，他四肢虚软跪坐在地上，任凭其他巫师怎么拉扯都不起来。熊熊烈火已经将他们包围，他们不得已放弃他朝外面跑去。

安提不想跑了，他的生命是伊西斯给予的，也是阿莱匹罗忒和万神殿给予的，他想不到除了这里他还有哪里可去。如果伊西斯回不来了，那她最后的命令——让他在此等候，他是一定要坚守到最后的，哪怕他将要面临的是死亡。

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生时不知为何而活。

浓烟灌进他的鼻子，烈火灼烧他的肉、体，他的意识渐渐模糊，眼前不停地晃过伊西斯的身影。他想他是知道自己为何而活的。

伊西斯……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他庆幸自己还能看见她。

看见……伊西斯？！

安提突然仰头意识到这似乎并不是他的幻想，乌云密布中，伊西斯与阿舍尔冲出世界之树，身后跟随着密密麻麻无数个黑点。乌云漩涡中突然破开一道白光照在伊西斯身上，一个透明的幻影从天而降向着伊西斯奔去。

阿舍尔在半空中停住，身躯突然炸成一只巨大坚硬的炎魔，用石头垒成的身体中燃烧着地狱烈火，他挡在伊西斯与幻影之间。有什么东西从幻影手中破空飞出，穿过阿舍尔的胸膛向伊西斯飞去。阿舍尔伸手一挡，石头被炸成碎屑如陨石一般砸在地面上，压垮了树枝，砸破了大地，还有一些顺着山峰滚落，朝着山下的城镇砸去——一道金色的屏障挡住了它的去路。

幻影惊愕停顿，阿舍尔让开，背后的伊西斯手握天枢镰，源源不断的能量从中向四处蔓延，已将整座圣山囊括在她的法阵之中，包括圣山中的所有人。

“同归于尽？”那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带着强硬的嘲讽与不屑，“就凭你？”

乌云从四周聚拢，光芒渐渐消失，那幻影也如同水中倒影般缓缓变淡。伊西斯眯了眯眼睛，拿起天枢镰对着那幻影轻轻一点，日月星轮停止转动，合拢的乌云、疯狂的魔鬼、逃逸的神明都在此刻停滞，伊西斯飞身上前，将镰刀架在华瑟塞福涅的脖子上，笑了笑：“没错，就凭我。”

镰刀挥下，肉身与幻影瞬间分离，沉重的肉身下坠，轻盈的灵魂挂在天枢镰的刀刃上无法挣脱。

“神使杀了神明？”

“神使杀了神明？！”

“神使杀了神明！”

巫师在讶然，魔鬼在狂欢，他们兴奋地爬出世界之树，四处寻觅着足以当做美食的人类。可他们没有机会了——怎么出来的，伊西斯就会让他们怎么回去，但是是以何种形态回到世界之树里，那是伊西斯说了算的。

魔法阵启动了，金色的光芒如同伊西斯一般温柔将所有笼罩在屏障中的生灵紧紧缠住，没有任何痛苦地融进了世界之树里。

神人魔三个种族的献祭，足以让世界之树再支撑几百年。这就是伊西斯的打算。

她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天枢镰从手中脱落，她被阿舍尔轻轻托起，明明手掌是燃烧的火焰，她却感受不到任何的疼痛。

磅礴的火焰，是他们婚礼盛大的烟火。

“你愿意与我同生共死、永不分离吗？”“我愿意。”

誓言犹在耳边，天地为他们做一切见证。

世界之树的根系疯狂生长，拱出地面向下蔓延，藤蔓缠绕着万神殿，浓密的树叶攀爬着洁白的建筑，将它腐蚀压垮成为一片废墟，融入泥土、融入尘埃，一切化为乌有。

火势停歇，世界之树重现它的生机，伸出双手迎接它最重要的客人。

“后悔吗？”阿舍尔问道。

伊西斯笑了笑：“不后悔。你后悔吗？”

阿舍尔摇了摇头：“不后悔。我们终于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数百年之后，世界之树仍旧会坍塌。”华瑟塞福涅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们所作的一切都是徒劳，人类众将会把自己推向灭亡！”

伊西斯并不愤怒，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道：“再给他们一次机会吧。”

屏障消失，世界之树复苏，世间再无神使。

安提于山下城镇中苏醒，立即下床便往山上跑去。世界之树郁郁葱葱，山巅花草繁茂，若不是万神殿消失，这里的一切仿佛就像没有改变过一般。

他走近世界之树，颓然跪下，倒在树根旁掩面哭泣。微风吹来，草丛沙沙作响，显露出几行新刻的字迹。安提抹去眼泪，将树根上的尘土擦去——

“当神明的眼睛不再睁开，当圣殿的鲜花不再盛开；

当雷霆降下震怒，当雨水打湿万物；

世界树，天地覆

不老之泉请您睁睁眼，献出塞壬之心奉献您的永恒不灭。

除恶之剑请找好时机，拔出恶龙心脏赐予勇者真正力量。

不死之杯请怜悯众生，走下圣殿神坛给予众生重生机会。

可怜的人类啊，孤独的人类啊，迷茫的人类啊，

生命的出路就在脚下，生命的出路就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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