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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幕遮天,月明星稀。
冬至恰逢初雪,按照以往的习俗,是要祭祖宴宾的。
凤归宗老宗主李怀勇失踪一年,李长恒找了一年,但还是杳无音讯。
是啊,这明里暗里的风眼风卫都是父亲一手培植的,有很多老人都是父亲的亲信,他不想让他知道他的消息,还是轻而易举的。
大堂之上,觥筹交错,还是有些熟悉的面孔。
莫掌柜和老宋喝的满脸通红,交头接耳,不时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未名还是那身朴素的打扮,他的面担孤零零的放在墙角,自己则旁若无人的吃着面前的水饺,有人过来敬酒,他便举杯,一饮而尽。
东离剑不离身,自斟自饮,眼神偶尔飘散到一旁的白衣女子身上,多少有些藏不住的温柔。
老宗主膝下三子一女,长子李长恒,义子未名、东离,义女雪鸢。除了这位少宗主,其他三人剑术武艺均是不俗。那白衣女子,正是老宗主最小的义女雪鸢了。
李长恒步入庭院,挥挥手,四下人影闪动,不一会便消失在夜幕之中。
他心里一阵苦笑,这个莫掌柜,真是事无巨细,生怕有人伤了他,便在自家庭院中,也安排了那么多风卫相护。
他望着枯枝枝头的明月,似乎近在咫尺,一时兴起,举手相托。
“酒食正酣,我们的少宗主何以抛下宾客,独自来此手托玉盘?”一个清脆的女声从背后传来。
那少女十七八岁的模样,五官精致如玉,皮肤光滑白皙,俏生生的立在李长恒身后。
李长恒将手放下,笑着转身说道:“鸢儿,一别数月未见,出落的越发标致了。”
雪鸢小脸一红,与她平时冰清玉洁的模样截然不同,但瞬间便恢复过来,质问道:“我送你的那件白狐皮裘呢?”
李长恒知道瞒不过她,那件皮裘是她在雪山林地守了三天,好不容易逮到的雪地银狐,品种珍贵,衣服也是她一针一线制成的,李长恒心中一虚,但还是试图蒙混过关:“有两位朋友特别喜欢,我便赠予他们了。”
“你什么时候和宫中的太监也成了朋友?”雪鸢也不拐弯抹角,单刀直入。
别云间那两个油头粉面尖声细语的陌生面孔确实是宫中之人,也是李长恒暗中发展的散人。
因为风眼探查鬼门一事虽然收效甚微,但却隐隐有皇都之人的影子,那既然是这样,多一双眼睛,抓住幕后黑手的把握就又多了一分,而皇城内要安插风眼实属不易,要是被发现了说不定有灭宗之灾,最好的办法就是安插散人。
李长恒缓缓走至雪鸢面前,轻轻拂掉她肩头的枯叶,苦笑道:“莫掌柜也真是,这都管不住嘴。”
雪鸢抬头,看着他的眼睛:“我要知道的事,又何须通过莫掌柜?”
李长恒不敢与她清澈的眼神对峙,说道:“是是是,我们鸢儿本事很大,邺城至西渝一路的山匪窝都被你抄了,放眼这天下,无一女子能及你。”
“当真?”雪鸢面色缓和。
“自然当真!”李长恒见这位姑奶奶语气渐渐平缓,心中大大地舒了一口气。
看来不只是邺城的大小掌柜怕这冰山美人,便连我们文韬无双的少宗主也是如此。
“这是兰香坊新出的胭脂,城里的贵妇小姐都争相抢购,你这次如此辛苦,为兄也不知道如何犒劳你,这是春兰小姐亲手所制,堪称无价,可费了我不少口舌,你看看喜不喜欢。”李长恒从怀中掏出一个做工精细的盒子,上面镶嵌着珠蓝宝玉,这盒子已是名贵,盒中之物想必也是不凡。
没想到雪鸢脸色一沉,说道:“我不喜欢胭脂,你还回去吧。”
李长恒心中也是一沉,女人心海底针,自己不知道哪句话又说错了,惹得眼前的大小姐不高兴了。
这丫头十六岁前与自己颇为亲近,整天粘着自己,不知道最近两年是怎么了,连自己也渐渐摸不透她的脾气。人都说女大十八变,变的不只是容貌,还有脾性。
李长恒还在心里琢磨自己哪句话说的不对时,雪鸢又开口道:“在兄长眼里,胭脂是无价的,消息是无价的,偏偏我送的衣服确是有价的,只不过是可以随手送人的物件而已。”
李长恒心中苦笑,知道还是这件事惹得妹子不高兴了,好不容易讨来的胭脂雪鸢也不喜欢,亏得莫掌柜还信誓旦旦的说天下女子没有人不喜欢此物的,看来那个胖子纯属在瞎说。
他从小就疼爱这个妹子,但此刻心中思来想去,还是不知如何补救。
他望着空中的明月,轻声说道:“于我而言,胭脂也好,消息也罢,都是身外之物。我是说过,消息无价,而黄金有价,而你送的白狐皮裘在我心中自然是无价。若是这些身外之物能换得宗门太平,守护我的亲人朋友一生平安,它们的意义才是最大的。”
大厅里的吵闹声更甚,莫掌柜老宋甚至划起了拳,便连未名也加入其中。东离仍是自斟自饮,显得格格不入。
雪鸢见他神态诚恳,不再继续纠缠,说道:“今日大家好不容易相聚,兄长为何不再多饮几杯?”
此话一出,冰雪美人便觉后悔。
果然,李长恒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之色,但面上依旧平静,甚至颔首淡然笑道:“我饮烈酒如饮淡水,又何必去欺负他们。”
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但这笑容映入她的眼帘,却平添一抹苦痛之色。
凤归宗少主李长恒,十岁时便随父亲打理宗门事物,十八岁时正式接管天下第一大帮派。
在外人眼里,他少年意气,挥斥方遒,家中金银如山,身旁高手如云,甚至有着“阎王菩萨”的“美称”,像这样的人,生来是别人仰慕的对象,因为他,已经站在了巅峰之上。
可是别人却不知道,巅峰之上的少年也有别人不知的苦痛一面。
这苦痛,从襁褓之中便伴随着他。
也许,会伴随他一生。
也许,他这一生,并不会很长吧。看小说,630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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